——评《我的长征》口述史“红25军老战士孔景周的长征”
此书由北京三联生活书店出版社出版发行
在党史、军史的“正史”记载中，1936年10月，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分别到达甘肃会宁和静宁以北的将台堡（今属宁夏）地区，与红一方面军胜利会师，标志着历时两年的长征胜利结束，史称红军三大主力会师（三军大会师）。实质上，整个长征是包括红25军在内的四路大军共同完成、共同谱写的历史。由于红25军先期到达陕北，且不属于红军三大主力，所以党史记载不多，学界关注度少，其辉煌业绩鲜为人知。致使在红军史研究与传播、长征精神传承与弘扬、红色基因探寻与赓续方面存在缺憾。
北京三联韬奋生活书店出版的新著《我的长征》，辑录了四位老红军口述的长征史，收录了“红25军老战士孔景周的长征”一文，尤显珍贵。幸获老红军孔景周之子孔联胜赠书，笔者得以阅读此著、研究此文，由此对红军长征史、鄂豫陕边区红色革命史、红色文化史、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增添了对先辈的崇敬之情。
口述长征史的文化传承价值
《我的长征》是一部红军老战士的口述史专著，其中“红25军老战士孔景周的长征”是由孔景周口述，孔联胜和程先超整理成文。此文虽较简短，却是一部系统而真实地叙述红25军长征、创建鄂豫陕边区红色革命根据地的口述史，弥补了正史空缺，具有极为重要的史料、学术研究和文化传承价值。
填补史料空缺、弥补文献局限。大多读者所见的红军长征史，多为官方出版的正史或影视作品，多聚焦长征重大历史事件、中央领导力挽狂澜的运筹帷幄，高级将领英勇善战的经典战例，以及重要战役、战斗线索与结局等。较少见到记载基层官兵身世、参加红军初衷、惨烈拼杀场景、心态跌宕起伏以及革命信念形成的史料。“红25军老战士孔景周的长征”作为口述史，记载了红25军一位基层连长的整个长征经历，留存了微观的长征叙事、补充了正史阙如的细节，提供了真实多元的长征视角，使红军长征史更为立体鲜活、真切感人。
传承家国记忆、凝聚集体认同。红25军老战士孔景周的口述长征史，真实记载了红25军长征全过程，如实记录了红军基层官兵的战斗经历，鲜活地呈现了他们由贫苦工农成长为红色革命战士的历程，生动展现了红军战士的生活细节、情感变化、心理活动，深刻揭示了共产党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的人民性、革命性、先进性和胜利的必然性。这篇口述史对红25军艰苦卓绝、居功至伟的长征史的追忆、记载，留存了日渐消逝的对长征的活的记忆和红色文化，传承了家国记忆、凝聚了集体认同。
助力历史研究、赓续红色文化。这篇口述史，既有对红25军长征过程系统宏观的追述，又有对基层官兵切身长征经历的微观记叙；既有对军首长战略谋划、战役指挥的介绍，又有对连队侦察、作战实况的描述；既有对全军艰苦卓绝、浴血奋战历程的实录和战绩的褒赞，又有对普通战士流血牺牲、视死如归情节的描绘和革命豪情的称颂。这篇口述史对红军长征的追述，将宏观与微观、集体与个体、整体与细节、过程与阶段等，有机地贯穿一体，丰富了红军长征史料，有助于历史研究，有利于赓续红色文化，具有弥足珍贵的文化价值。
血沃征途铸丰碑的珍贵记录
“红25军老战士孔景周的长征”，从基层官兵的视角，讲述了自己如何从一个农民、绑票、挑夫，身经百战成长为红25军连长，历经艰辛到达陕北的过程。记载了红25军浴血奋战、播火征途的壮举，建立鄂豫陕红色革命根据地的创举，及不可磨灭的丰功伟绩。口述史从个体反映了集体，使人们得以从多维视角考察长征历史、阐释长征内涵、弘扬长征精神、传播长征文化。
工农革命主体、红军历史伟力。“红25军老战士孔景周的长征”，讲述了孔景周的身世、成长历程。孔景周是湖北郧西上津镇云岭人，生于殷实的耕读之家，读过三年私塾。10岁放牛时，不幸被豫匪张老幺部下用药迷倒，绑架为人质，索要400大洋赎金。父母被逼卖掉房屋、田地赎回孔景周，家境顿时沦落至赤贫。他14岁开始种地、打柴、挖药材，当挑夫、伙夫，历尽磨难。孔景周深受传统文化熏陶，听大哥解读《论语》，讲《三国演义》《西游记》《聊斋》故事、《水浒传》梁山好汉行侠仗义反抗暴政的传奇，讲关公、岳飞、文天祥、于谦、包公等民族英雄、历史名臣，以及左宗棠抬棺出征、收复新疆的忠举等。传统文化熏陶，初步奠定了他人生观、价值观根基，成为他走上革命道路的文化动因。孔景周在湖北竹山县当挑水工时，经施洋律师胞弟施季高介绍，参加农民协会并加入中国共产党，遭遇蒋介石“清共”，赴湖北监利参加红3军。组织上派他到鄂豫皖苏区军校学习，后任红25军225团1营2连连长，成为中国工农红军的坚强战士、基层指挥员。他口述的红军指战员，虽身世、经历有所不同，但殊途同归都选择参加工农红军，义无反顾地走上长征路。
口述史讲述的虽是孔老个人历经磨难，选择跟着共产党干革命、参加红军打天下的人生历程，却代表了千千万万红军战士苦难的身世和人生选择，从个体展现了集体、由偶然揭示出必然。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劳苦大众不仅深受帝官封的剥削与压迫，而且惨遭匪霸的抢掠与杀戮。黑暗腐朽的政治、战乱频仍的社会，戕害了生产力主体，制约了生产力发展，必然催生社会革命。作为生产力主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工农大众，必然成为革命主体、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主体，凝聚为战胜强敌、取得长征胜利的历史伟力。
铁军百战不殆、信念坚如磐石。老红军孔景周讲述的红25军长征，惊天地泣鬼神。参加红军后，他在红25军当了四次连长，“参加了红25军几乎所有的战斗；经历了红27军的组建和撤销；红28军的两次组建撤销；见证了红25军的三次重建，五次军长的变更，两个军政委的牺牲和编入红十五军团及并入红一方面军等。”他历述自1934年11月16日，红25军从河南罗山县何家冲出发，开始长征的艰险征程。红军边打边走，11月26日在河南南阳独树镇被敌军包围。孔老描绘了“血战独树镇”的惨烈场景：雨雪蒙蒙、天寒地冻，战士们身穿单衣、赤脚行军，手指冻僵拉不开枪栓。存亡关头，军政委吴焕先手提大刀呼喊：“225团跟着老子上！现在是生死关头，冲出去才有活路，后退就是死，谁都不许后退。党员干部跟着老子上，谁敢后退老子先砍了他，共产党员全部都跟着老子冲。”我们1营跟着冲在前面，所有的团营连排干部每人都抱着机枪冲在最前面。吴政委腿部中弹，战友们拿着大刀冲上去，与敌人拼命，紧紧地保护着吴焕先政委。危急时刻，后卫的徐海东带领223团赶到了，经过拼命战斗，打退了敌人进攻。强渡澧河时，我们225团3营9连连长韩先楚带着9连冲在最前面，抢占山头上的村寨，掩护全军渡过澧河。200多名伤员留在老百姓家养伤，都被庞炳勋部队杀害了。在“庾家河战斗”中，徐海东副军长头部负重伤，程子华军长的双手被子弹打穿，部队伤亡很大，全军已经不足3000人。红25军在长征途中，经历大小战斗百余次，规模较大的有40余次。1935年9月16日，历经10个月浴血奋战，红25军与红26、红27军在陕北永坪胜利会师。
孔老口述的惨烈悲壮的血战，军队建制的多次调整，各级指挥员的英勇献身，战士的前赴后继，可谓惊天地泣鬼神。红25军历经百战，军魂未散、军旗未倒、战力未减、战员反增。源于党指挥枪，有坚定的理想和必胜的革命信念；抗击敌寇、救国救民的家国情怀；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制定的战略战术；英勇战斗、不怕牺牲、争取胜利的革命精神，等等。
官兵精诚团结、雄师永铸丰碑。孔景周讲述了红25军的优良传统，即顾全大局、严守纪律，精诚团结、生死与共的精神。他追忆：部队强渡澧河后，在交界岭、荆庄、织纺沟一带又打了恶仗，“敌军一个手榴弹扔在我面前，一个外号叫狗娃子的黄安县小战士把我推开了。我们营余营长用脚踢手榴弹时，被炸死了，狗娃子也被敌人的机枪打死了。8连副连长方升普，外号叫倔巴头，胸口和肩膀都挨了枪……躺在一个庙里不能动，恰好被后卫的徐海东副军长看到了，徐副军长让人把他扶上马跟着部队走，才捡了一条命。”这段文字十分简捷、质朴，描绘了军长、营长、连长、战士在战斗中同仇敌忾、生死关头舍命相救的动人情景，体现了红25军官兵上下同心、生死与共、血战到底的特质，彰显出红军的集体主义、共产主义精神。
红25军精诚团结、官兵一致、同甘共苦。孔老讲述，1935年8月1日建军节，“全军上下每人发了三块大洋作为军饷。我们红25军每次打了胜仗都要给战士们发大洋做军饷，全军官兵发的钱数量都一样，没有官职大小的区别。”致使友军和敌军都很羡慕。“我们红25军在板桥战斗后，就没有粮食了……在这里无粮可筹，部队已断粮四天了，饿着肚子行军，许多人都饿昏了……许多干部把自己骑的马杀了给战士们充饥。”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体现了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官兵平等、勠力同心的无产阶级性质。这是与任何其他军队的根本区别，也是铁军的凝聚力、战斗力所在，雄师树立历史丰碑的强大伟力。
鄂豫陕根据地、彰显战略智慧。红25军能够创造革命战争史伟绩，还在于其创建了鄂豫陕边区革命根据地。孔景周是鄂陕交界郧西上津人，负责给部队带路，“来到了与陕西镇安、洵阳（今旬阳）、山阳交界的郧西县西北部大新川、小新川、泗峡口、庙川、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丁家坪、关防铺一带，打击地方民团和反动政权，镇压土豪恶霸地主，把没收的财物分给穷人，宣传共产党的政策和政治主张，让穷人看到了希望。”据刘华清回忆：红25军“先后在鄂豫陕边区建立了4块革命根据地……下辖鄂陕边区苏维埃政府和2个县、13个区、48个乡、314个村的苏维埃政权，苏区人口近50万。”红25军是各路长征大军中，唯一创建了革命根据地的军队。
鄂豫陕革命根据地的创建，使频繁转战的红军，有了稳固的落脚点，得以立足修整、补充兵员物资；牵制了大量国民党军队，策应了各路红军的战略转移；成立了地方苏维埃政权，构建了地方武装体系。彰显了杰出的战略智慧，不仅为在国统区创建革命根据地提供了成功范式、为西北革命大局作出重要铺垫，而且播下了革命火种、推动了鄂豫陕边区革命持续发展，更是为解放战争经略中原、攻取江汉、进军西北西南提供了战略支点。
铁军战神铭青史与文化传承
长期以来，学界、文艺界、媒体在红军长征研究、传播方面，存在对红25军长征研究不够、评价不够、宣传不够，与红25军的革命功绩与重要地位不相称的问题。这是红色文化传承亟需弥补的缺憾。
认识铁军地位、研究传播军史。红25军在长征中具有极为重要的贡献与地位：（1）长征途中唯一创建革命根据地的军队，极大地牵制了敌军兵力，减轻了川陕和甘陕红军压力。（2）长征中唯一增员的部队，出发时2980人，到达陕北时仍有3400余人，人员未减反增。（3）率先到达陕北，成为中央红军北上的先导。1935年9月16日，红25军率先到达陕北，与刘志丹领导的红26、红27军会师，合编为红十五军团，巩固了陕甘根据地，为中央红军立足陕北“提供了落脚点”。（4）红十五军团与中央红军第一军团会合，团结作战，取得直罗镇战役胜利，为党中央把革命大本营设在西北，“举行了一个奠基礼”。（5）红25军号称“百将之军”，涌现出97位开国将军，堪称中国革命史的奇迹，等等。红25军长征胜利，距今已90余年，随着红军老战士的逝去，知悉其史迹的子女年事已高，亟需进行抢救性发掘。同时，组织学术研究队伍、系统研究其军史、发表出版研究成果、弘扬铁军精神。
揭示历史逻辑、传承红色基因。红25军孤军西征北上，历经百战，人员未降反增，胜利到达陕北，深刻揭示了党领导的工农红军必胜、抗日战争必胜的历史逻辑。（1）红25军是共产党领导的工农红军，由工农群众所组成，代表了人民利益和愿景，成为其长征胜利的历史伟力。（2）创建鄂豫陕红色革命根据地。打土豪分田地，破除封建生产关系，解放发展了生产力，得到广大民众的拥护，奠定了战无不胜的阶级基础和社会根基。（3）坚持党指挥枪，发挥共产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官兵一致、军民一致、军政一致，共产党员不怕牺牲、冲锋在前，具有强大的凝聚力、感召力和战斗力。（4）军事上坚持唯物辩证法，百战不殆。依托秦巴山地，依靠人民群众，制定正确的战略战术，坚持从实际出发采取游击战、运动战、歼灭战，打败数倍于己的强敌。（5）注重宣传教育，传播红色文化。坚持舆论先行，宣传红军的性质宗旨、方针政策、革命任务等，激发民众的自觉性、参加革命改变自己的命运。红25军具有弥足珍贵的红色基因，是我们实现民族复兴的宝贵精神财富，理应赓续传承。
发掘文化富矿、丰富教育内容。红25军作为“百将之师”，在中国革命史上创造了历史奇迹、立下彪炳史册的丰功伟绩。其红色史绩是进行学术研究、历史教学、思想教育、文化传播的富矿。经此得以深入了解中国历史发展规律、新民主主义革命与社会主义革命规律，乃至改革开放与现代化建设规律；丰富教育内容，传承红色血脉，弘扬先辈的革命精神，坚定革命理想和信念，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
作者简介：杨洪林，男，汉族，中共党员，湖北省郧西县城关镇东街人，恢复高考七七级大学生、武汉大学研究生。国家二级教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全国优秀教师、全国高校优秀思想政治教育工作者、湖北省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华中科技大学特聘博士生导师、武汉纺织大学原人文社科学院院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