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央社会工作部首次亮相国新办新闻发布会,在介绍引导新就业群体参与社会治理的情况时提到一个细节,部分地区推行“等灯加时”措施,骑手在等待红灯时,系统暂停计时。一个看似简单的技术调整却引发了不小的关注,背后真正值得深思的是,“等灯加时”折射出新就业群体正从被算法驱赶的“齿轮”成长为城市治理的“合伙人”。
算法向善,从承认劳动者有权“慢下来”来开始。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外卖骑手、快递员被算法驱赶着奔跑。派单系统不考虑红绿灯时长,导航路线不计算等灯时间,超时扣款不分青红皂白。骑手只有执行权,没有议价权。等一个红灯,可能意味着超时、差评、扣款。于是,红灯前的犹豫不决变成了一种结构性的两难。速度是平台的竞争力,但当速度以安全为代价、以违规为常态时,这个系统就已经出了问题。无锡推行红灯停表后,累计为170万单订单补时,惠及骑手近17万人次,单均补时54秒。短短54秒,优化的不只是一个计时规则,它把等待红灯的成本从骑手个人转移到了平台一侧,算法终于“看见”了红绿灯,看见了骑手在路口停下时的焦虑。
城市的“齿轮”,也能长出治理的触角。每天走街串巷的新就业群体,是最熟悉城市“毛细血管”的人,他们的移动轨迹覆盖了固定网格难以触及的角落。让这些移动的节点成为基层治理的触角,用“随手拍、随手传”把偶然的发现转化为持续的反馈,这是对传统网格治理的补充而非替代。银川将网约车司机纳入星级评定体系,引导他们从“服务提供者”转变为城市治理“合伙人”;合肥的社区招募骑手担任“流动网格员”,无需固定值守、不影响正常跑单,把参与治理的成本降到最低。这些创新性探索并没有要求新就业群体“放下工作去治理”,而是让治理融入他们的工作之中,成为一种日常。城市治理真正需要做的,是设计出一套让这些“举手之劳”能够被记录、被激励的科学机制,让每一次“举手”都有回应。
算法不仅要“看见”红绿灯,更应“看见”人。去年10月中办国办印发《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的意见》,为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作出系统部署。苏州市斜塘阶段推出“小哥点单、社区接单”模式,骑手通过手机小程序反映配送途中遇到的进门难、停车难、充电难等问题,社区限时响应、逐项解决;武汉市中南路街道建设“中南智慧小哥公寓”,打造新就业群体友好社区,不仅为“城市摆渡人”解决了一张床、一间房的现实需求,也回应了奔波途中最基本的体面。从各地建立骑手诉求直通车、推动算法规则多方协商,再到引导新就业群体参与基层治理形成制度化安排,一条从权益保障到身份认同的路径逐渐清晰。身份要想被真正激活,不能仅靠善意和道德感召,更需要把制度写进规则,让参与变成常态。
算法有温度,城市亦有归处。一座真正有分量的城市,不会只比谁跑得快,而更懂得为奔跑的人留一口喘气的余地。等灯加时,等的不只是红灯,等的是对每一个劳动者的耐心和尊重。让算法慢下来,城市才能跑得更远、走得更稳。
(作者:段智炜 初审:张子木 二审:宁云平 终审:胡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