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杨敏敏 汉江师范学院汉语言2305班学生
“礼者,天下之序也”。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礼仪之邦。小的时候不懂,现在慢慢明白,所谓礼仪之邦,不是规矩最多的意思,而是每一个行动中都带着历史的沉淀。
正月初三,我们要回山里给爷爷亮灯。
车窗外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开到村口时却豁然开朗,只见漫山遍野的白樱,从坡脚一直铺到山顶,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淡淡的粉。
我按下车窗,有风灌进来,带着清浅的花香。樱花栽种成一排一排的,开得整整齐齐。花落了,核桃才发芽。这是我们村的营生,年复一年。
车停在山脚时,太阳开始往西斜。我爸拎着两个红灯笼,我拿着两盒吉祥雷,沿着山路往上走。穿过核桃林,路开始难走了,头顶的樱花树偶尔飘下来些花瓣,落在肩上。等七拐八绕走到坟前,天已经快黑了。
爸妈把灯笼撑开,点亮,一左一右插在坟前。红光映着青灰色的石碑。雷声蓦地炸开,一声接着一声地撞在山间的石壁上,来回荡着,好久才散。我妈在旁边念叨了几句,声音被雷声盖住。我爸点了一根烟放在坟前,自己也点一根,蹲着抽。
下山时天已全黑。回头看了一眼,那两盏红灯笼在山坡上亮着,像两点火光,落在那一片白樱深处。
这是大礼。一年一回,给先人,也给自己的心。樱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核桃落了叶,来年再发芽。岁岁年年,那两盏灯就在那里,那几座坟就在那里,那些念叨和烟也都在那里。可能我不一定会时时想起,但我知道它们在那儿。知道从哪来,知道根在哪,知道有些事该做,有些人不能忘,知道站的时候要低着头,也知道有些事必须亲自来做。不是忘了不行,是缺了哪一步都不成。这大概就是礼。它管着记性与根源,也管着敬畏与次序,还管着心里不能空。
在图书馆备考的一个下午,阳光从西边窗户照进来。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也有山在那儿,但我却忽然想起正月初三那座山,想起那两盏灯。
山不是那座山,灯也不在了,但有些东西还在。
我看着,阳光落在桌面上,落在翻开的书页上。光一道一道的,能看见灰尘在其中慢慢地飘。翻书的声音,笔尖划过纸的声音,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有人起身去接水,脚步放得很轻,回来的时候侧身让了一下,怕打扰到旁边的人学习;食堂里排队的人多,但没人挤。前面的人打完饭,就会往旁边让一步,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有人端着盘子找位置,经过别人身边,会低声说一句“借过”;有人推门出去,手会在门上停一下,等后面的人接住;有人掉了东西,旁边的人弯腰捡起来递过去,接的人说声谢谢,捡的人说声没事。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事,这些事太小,小到没人刻意记着。
但那些礼也还在,于无声处,默默生长。
这是小礼。每天都在发生,轻得像那些灰尘在光里飘。但我看见了就知道,它们在那儿。心里有别人,动作就轻了。我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他们也不知道我。但那一刻,我们都在维护同一样东西。
怕惊动,就是心里有敬;知道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就是有序。敬和序本来就在人心里,从山上到楼里,从一年一次到天天如此,换的是地方,不换的是心中那对礼的坚守。
新时代青年,有信仰,有光芒,有本领,也行得正。信仰是那亮着的两盏灯,回头望一眼,它依旧在那里。光芒是图书馆里那些轻轻的脚步,是侧身让一下的那个瞬间,是那句不大不小的“借过”。本领是一双手,能翻书,能点灯,能在食堂端稳盘子,能在路上扶住门。行得正是一双脚,踩在老家山路上,也踩在学校楼梯上,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慢。
礼不在别处。在手上,在脚上,在年复一年做下来的事里,也在那些于无声处默默生长的事里。大事有大事的分量,小事有小事的着落。一代一代,都是这么过来的。
那两盏灯,一年只亮一回。这些事,天天都在发生。但它们都亮着,润物无声。
(该文系汉江师范学院“马院有礼”征文比赛一等奖作品,指导老师:李莉 初审:张子木 二审:宁云平 终审:胡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