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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故事】张宸:抬起头来

时间:2026-07-24 浏览量: 作者:张宸

作者:张宸 汉江师范学院思政2402班学生

下课铃还没响,教室里的同学们已经坐不住了。

先是后排传来拉链声,接着是书本合上的闷响,然后是窃窃的说话声,声音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最后一页PPT讲解被底下越来越大的窸窣声一点点吃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草草咽下去的。他看了看表,合上讲义,说“好吧,今天就到这里”。话音未落,已经有人拎着书包站起来了。

这种场景在大学,不过分地说,是常态。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赛跑似的冲出教室,心里总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愤怒,也不算难过,是一种困惑——从什么时候开始,等老师把话讲完,成了一件需要特意提醒的事?

后来,我愈发留意到类似这样的场景。公共课上,近百号人,没有一个抬头。教室,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将讲台上的老师彻底淹没。有人趴在桌上,与周公相会;有人低着头,沉浸在虚拟世界;还有人戴着耳机,为影视剧情心潮澎湃。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抑扬顿挫地回荡,可底下却一片死寂。老师站在讲台边上,目光缓缓从前排扫到后排,又从后排扫回来,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窗外,那落寞的侧脸,深深印刻在我的记忆里。

下课之后,寂静的教室终于热闹起来。我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声,“水课”两个字频繁蹦出,而且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一个人说“这种课有什么好听的”,另一个接“就是,管得还多”。我心中的疑问愈发“激烈”:究竟什么是“水课”?是谁给了它这个名字,又是谁规定 “水课”就可以不抬头?

那些被认为“没用”的公共课未必没有价值。退一万步说,即便真觉得某门课于己无益,难道这就构成了不尊重的理由吗?课堂从来不只是知识传递的场所,它首先是一个人面对另一个人、一群人面对另一群人的空间。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不管他讲得好不好,不管这门课你喜不喜欢,他站在那里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付出了。何况,你永远不知道他为那一堂课准备了多久。

有一位我很敬重的老师,课讲得极好。他可以把最枯燥的理论讲出滋味来,课堂上常有笑声,也常有沉默的思考。但他对学生的要求也严。笔记要查,考试要严,迟到要问。偏偏是这些“严”,让他在一部分学生那里落了不好的名声。我曾多次听到同学对他的辱骂,用词之难听时常让我感慨,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怎么可以淡漠于此。

我真的很想知道:一个老师认真、负责、不糊弄,什么时候成了过错?

古人讲“程门立雪”,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些故事放到今天,或许显得过于沉重了。时代在变,师生的相处方式也在变,不必非要以古人的标准来要求今天的学生。但有些东西是不该变的。那就是“礼。”

马克思主义学院有一个提法,叫“大礼铸信仰,小礼塑德行”。第一次听到时,我在笔记本上把这十个字圈了好几遍。信仰这个词太大,大到让人不知从何说起。但“小礼”不一样。它不必是毕恭毕敬的拘谨,不必是唯命是从的顺从,而是藏在细节里的体谅与分寸。是老师讲课时,你愿意抬起头的专注;是他认真付出时,你不随意敷衍的尊重;是意见不同时,也能好好说话的教养。这种礼,不陈旧、不迂腐,也不压抑,只是让我们在彼此相处时,多一份体面,多一份温暖,多一份人与人之间最该有的真诚与敬畏。

我也曾在某个下午的课堂上偷偷摸过手机,也曾在老师拖堂时暗暗烦躁过。但每次我想彻底松懈下去的时候,总会想起那个公共课老师的侧脸。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停下来,只是继续讲着。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个继续讲下去的动作本身,就是一种了不起的坚持。

后来我也在努力做到一点——不管什么课,不管自己觉得有趣还是无趣,都会尽量坐到前排,也尽量把头抬起来。这件事做起来其实并不容易,尤其是身边的人都已经开始躁动的时候,保持安静是需要花一点力气的。但正是那一点点的力气,会让我觉得踏实。它就像一种小小的仪式,能提醒我此刻身在何处、面对的是谁、又该有怎样的一种姿态。

马克思在青年时代写过一段话,大意是:我们选择职业时,不应该只考虑它能带来什么,而应该考虑它能使我们成为什么样的人。上课大约也是如此。我们怎样对待一堂课,不只是关系到那几十分钟,更关系到我们正在一点一点成为什么样的人。

愿我们都能成为那样的人——心中有信仰,眼里有光芒,手上有本领,脚下行得正。

而这一切,也许真的可以从一件极小的事情开始。

下一节课,把手机放下。

抬起头来。

(该文系汉江师范学院“马院有礼”征文比赛二等奖作品 初审:张子木 二审:宁云平 终审:胡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