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姚峰 朱江

【核心提示】在郧阳区,海拔703米的园岭山如一颗璀璨明珠,既流淌着80年前的红色热血,又涌动着当下的网红活力。当晨雾漫过山顶2000多平方米的平坦台地,云海与城市轮廓交相辉映,日均3000余名游客慕名而来,打卡这处“15分钟可达的诗与远方”。鲜为人知的是,这座刷屏社交平台的“城市阳台”,曾是中原突围部队浴血奋战、开辟游击根据地的英雄堡垒!2026年,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将至,园岭山正以鲜活的姿态,让滚烫的红色记忆在时代浪潮中生生不息。
战地荣光,烽火中的英雄脊梁
中原突围的炮火,为园岭山刻下永恒的红色印记。这场拉开全国解放战争序幕的历史性战役,见证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军民同心、顽强抗争的英雄气概。
“园岭山一带曾是中原突围部队在鄂西北坚持游击战争的基地,其军事价值与战斗史实,在史料中清晰可考。”12月30日,市档案馆(史志研究中心)副馆长、副主任胡晶翻开《中国共产党十堰历史(第一卷)》,语气坚定地向记者介绍。
园岭山脉的烽火,是中原突围南路军系列苦战的缩影。
1946年6月26日,根据中原局分路突围部署,由一纵司令员王树声、副司令员刘昌毅等率领的南路军9000余人秘密集结,向武当山方向突进。7月,中原军区南路突围部队进入鄂西北。8月,鄂西北军区成立,随后相继组建5个分区,开展游击战争并创建根据地。
园岭山及其附近娘娘山一带,凭借独特地理优势,成为军区主力和三分区地方武装活动的核心区域。这座横亘于武当山北侧的山脉,山高林密,南依汉江,东侧可直插平原,精准契合“进可出击、退可隐蔽”的游击战术需求,成为部队扎根鄂西北的战略要地。
10月,国民党调集重兵,采取“分割进剿”策略,对根据地实行大规模“清剿”。军区主力七团转战至老白公路以北、汉水以南地区,以机动作战掩护各分区开展工作。
11月中旬,一场生死较量在园岭山打响。刘昌毅指挥的三旅七团与三分区九大队行至十堰与均县交界处,突遭国民党军第六十六师第一八五旅和第十师第十旅合围。
将士们迅速抢占山头制高点,依托地形优势击退敌军。当时,我军部队正于园岭山以东区域隐蔽休整,天亮后发现敌人已从东、北两面包抄逼近,突围已无可能。见状,刘昌毅当即决定:白天和敌人作战,天黑后转移。
战斗自上午九时打响,一直持续至下午三时。双方反复争夺山头,拉锯式展开冲锋和反冲锋,七团始终坚守阵地;下午,九大队防守的数座山头被敌人抢占,部队被迫后撤几百米,20多名伤员遭敌人火力封锁于山崖下,无法撤出。为扭转战局,刘昌毅下令一营放弃原阵地,接替九大队夺回山头并解救全部伤员。于是,一营从侧翼迂回到九大队阵地,经过连续猛攻夺回山头,伤员也安全撤出。
如今,园岭山残存的清代石墙与战场遗迹,与史料记载相互印证,勾勒出当年将士们浴血奋战的壮阔图景。这些战斗不仅展现了人民军队的战术智慧,更彰显了革命先辈的铁血担当。
档案史志,揭开封存红色历史
“相关资料显示,这场战斗我方参战单位包括三旅七团、三分区九大队(支队)及三旅九团一部,共计1000余人,敌方兵力则超过2000人。战斗区域不仅有园岭山,还包括附近的娘娘山等山头。”汉江师范学院中共党史专家孟宪杰告诉记者,“活动于园岭山的一纵三旅七团,是刘昌毅亲自指挥的军区直辖机动部队,战斗力极强。该团在园岭山的坚守,为打破国民党军队的‘围剿’、夺取鄂西北游击战争的最后胜利奠定了基础。”
根据孟宪杰提供的线索,记者查阅到湖北人民出版社2004年7月出版发行的《走出烽火硝烟——秦忠回忆录》。书中记载了时任第三军分区政治部主任秦忠的回忆:“山头阵地已是一片焦土。敌军又发起攻击,像蛆虫样涌了上来。七团一个连打得非常艰苦,手中已没有子弹,与冲上来的敌人拼了两回刺刀。我们增援到位后,很快将敌人压了下去。遮天蔽日的硝烟笼罩着整个阵地,初冬的太阳在硝烟中化作出一个白森森的圆盘。太阳落山时,我军发起反击,全军开始突围行动。我受命带领这两个连掩护主力杀出重围。我们200来人抗击着2000多名敌人的进攻,战斗异常激烈。我四连张连长在这次战斗中不幸牺牲。得知七团突围后,我按命令撤出阵地向西转移,跟随主力尾进……”
1946年11月下旬,这支队伍又在马蹄山等地与敌血战,随后辗转返回到武当山,同鄂西北第三军分区部队会合,粉碎了敌军的围剿计划。这场激战不仅保存了革命有生力量,更让园岭山成为突围部队的机动依托,延续了鄂西北的革命火种。
中共郧县县委党史县志办公室2007年12月编撰的《中国共产党郧县历史(第一卷)》,还记载了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南路突围部队在郧县十堰园岭山、茅坪一带开展游击作战期间,刘昌毅率领的七团战士李全忠脚踝骨被打穿,指导员安排他到老乡家养伤,他爬到农民熊顺礼家中。为避敌人搜查,熊顺礼和儿子熊国成抱着一捆稻草,把他背到僻静处藏到石岩屋,用苞谷秆遮挡掩护。调养一段时间后,又将他接回家中悉心照料。伤势稍有好转,李全忠多次尝试归队却无果。乡丁数次搜捕,他均在熊家父子的保护下幸免于难。他索性装聋作哑,以帮工身份迷惑敌人。郧县解放后,李全忠才开口说话,被政府安排到柳陂工作。因负伤失联导致组织关系中断,他于1951年重新入党。熊顺礼待李全忠如亲生儿子,熊国成视其为兄长,两家人亲如一家人。在郧县,像熊顺礼等这样救助突围部队的贫苦农民还有很多。”
此外,湖北省鄂豫边区革命史编辑部、湖北省军区中原突围史专题编纂室共同撰写的《旌指武当——中原军区部队南路突围与鄂西北革命根据地》和《中原突围史》两部著作,都记载了园岭山在中原突围部队突围过程中的重要地位。
孟宪杰指出:“事实上,园岭山不仅属于鄂西北军区三分区均郧县辖区,同时也是北路突围部队创建的豫鄂陕革命根据地的组成部分。”据他介绍,1947年,中原主力转移后,园岭山的革命斗争并未停歇。豫鄂陕军区三分区郧均县县大队长黄波带领200余人的游击队在此扎根,以山林为掩护,捣毁敌乡公所、策应商洛游击队,其行动如同尖刀般楔入敌占区。这种“主力转移、火种留存”的斗争历程,让园岭山的红色历史具备了更为独特的价值。
网红蝶变,民生温度点亮云端
园岭山的名字,藏着自然与历史的双重密码。
“园”描摹其北半圆形的山形,“岭”彰显其连绵走势。因书写讹误,“圆”字遂演变为“园”,“岭”亦曾误作“林”,二者此后交替互用至今。
这座山脉位于郧阳区青山镇园岭山村4组,距村部西南2.7千米,东邻北槽凹、西接十堰市区、南抵彭家院、北靠西湾。登顶海拔703米的山巅,十堰市区全貌尽收眼底。
为配合武当山机场建设,山侧部分树木被替换为草坪,既保留了自然肌理,又优化了观景体验。山间留存的大寨子、小寨子石墙,是清代防御工事遗迹,如今已成为触摸历史的实物载体。
园岭山的行政区划历经多次调整:1948年属园岭村,1951年设园岭山乡,1955年并入中苏农业合作社,1958年改为园岭大队,1984年复归园岭村。2002年,所在区域与罗溪沟村部分区域合并为园岭山村,隶属青山镇至今。
山下的园岭山村,11.2平方千米的土地上散落着20个居民点,453户、1534名汉族村民以农业为生。鸭子河、官坡、师家凹等村落名称,承载着当地人的生活记忆;“园岭山”这个名字,早已超越地理概念范畴,成为连接历史与当下的文化符号。
2025年夏,一条展现园岭山云海与城市全景的短视频,在抖音与微信视频号平台5小时内斩获42万流量,让这座“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山头一夜爆红。
如今,从十堰城区万达广场出发,驱车15分钟即可抵达园岭山。登顶后,十堰主城区等景致可尽收眼底,这座“城市阳台”迅速成为市民露营赏景的首选地,日均接待游客近3000人次。
然而,爆火之下也暴露了诸多短板:土路泥泞、停车无序、如厕不便等问题,让不少游客乘兴而来、败兴而归。青山镇人大代表迅速行动,镇人大主席刘玉啟随即在园岭山村代表联络站召开紧急会议:“游客的‘急难愁盼’就是我们的攻坚目标,必须立刻行动,让网红地标名副其实。”
一场靶向整改随即启动。针对山路扬尘问题,郧阳区人大代表、青山镇党委书记李亚东组织村民巧用城市更新产生的沥青废渣铺设路面,仅用一周就将颠簸土路变为平整通道,实现雨天不泥泞、晴天无扬尘,真正做到“花小钱办大事”;镇人大代表王从明带领村民清理闲置空地,规划临时停车位,不仅在节假日安排志愿者疏导交通,还在道路沿线增设醒目标牌,彻底解决了停车难、找路难问题;区人大代表何艮先多方协调,在山顶建成两座生态厕所,即将投入使用,破解游客如厕不便的问题。
在代表们的带动下,村民们自发加入志愿服务队伍,清晨5点便协助施工,深夜还在疏导交通,用双手共建美丽家园。如今的园岭山,游步道蜿蜒于山间,太阳能路灯照亮返程路,垃圾箱错落分布,基础设施日趋完善。市民王清林第三次打卡时感慨:“每次来都有新变化,路面平整了、设施齐全了,路标也清晰可辨,这样的网红地才能长久火下去。”
红脉永续,网红地标的精神内核
从英雄山到网红地,园岭山的身份转变,为红色历史搭建了更广阔的传播载体。
市档案馆(史志研究中心)副馆长、副主任胡晶表示:“景观走红是契机,让更多人了解背后的红色故事,才是园岭山真正的价值所在。”2026年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将至,十堰档案史志部门正以此为契机,系统挖掘园岭山的红色资源。
2025年国庆长假期间,开国少将何德庆(曾任三旅七团政委)的后人专程从武汉赶赴十堰,收集先辈战斗史料,为红色传承注入鲜活力量。当前,十堰档案史志部门正围绕园岭山红色资源,积极研究开展多种形式的宣传教育活动,包括积极筹办主题展览、联动英雄后人挖掘口述历史、开展融合实地研学与历史感知的体验活动,推动档案史志以更鲜活的形式走近公众,助力历史记忆在当代传承。
青山镇党委书记李亚东说:“园岭山能‘长红’,离不开红色基因的滋养。80年前英雄儿女的牺牲与奋斗,为这片土地奠定了精神底色,也让如今的‘城市阳台’更具内涵。”随着游客增多,村里的农特产品销路渐广,村民们通过参与景区建设实现增收致富,红色旅游与乡村振兴形成良性互动。
站在园岭山顶,晨风吹拂草坪,十堰城区的烟火气息与山间的宁静悠远相得益彰。这里既有“一览众山小”的自然之美,更有“铁血铸忠魂”的历史之重。园岭山的故事告诉我们,网红地标唯有扎根文化土壤、传承精神内核,才能真正实现从“流量”到“留量”的跨越。
园岭山的故事,是红色历史与时代发展的生动交织。它既是英雄的山,见证了革命岁月的浴血荣光;也是民生的山,承载着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是传承的山,让红色基因在代代相传中焕发新的生机。
从革命时期的“英雄山”到如今的“网红打卡地”,园岭山的身份转变,让更多人有机会了解其深厚的红色文化底蕴。胡晶认为,园岭山的“网红”热度,恰好为红色历史传播提供了重要契机:景观走红只是表象,红色精神才是这座山真正的精神底色!
2026年的脚步渐近,园岭山正以崭新姿态迎接中原突围胜利80周年。这座十堰“网红山”的红色印记,正被越来越多人铭记、传播与传承。集自然景观、红色历史、民生温度于一体的云端地标,让红色记忆在代代相传中焕发新生,让英雄精神在时代发展中永不褪色。

园岭山一带曾是中原突围部队在鄂西北坚持游击战争的基地,其军事价值与战斗史实,在史料中清晰可考。(资料图片)

园岭山的名字,藏着自然与历史的双重密码。这里既有“一览众山小”的自然之美,更有“铁血铸忠魂”的历史之重。记者朱江摄

如今,从十堰城区万达广场出发,驱车15分钟即可抵达园岭山。记者朱江摄

园岭山这座十堰“网红山”的红色印记,正被越来越多人铭记、传播与传承。记者朱江摄

海拔703米的园岭山如一颗璀璨明珠,既流淌着80年前的红色热血,又涌动着当下的网红活力。记者朱江摄